失忆谅解备忘录

    杜琪峰曾经在以此采访中表示，他的电影生涯可以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盲目无知，我猜想他指的是在无线的那段日子；第二阶段是帮老板完成心愿，差不多是从他正式投身电影圈的第一部影片开始算起；第三阶段便是拍自己钟意的作品，这个阶段理论上应该是以 1997年“银河映象”的成立作为开端的。但是事实上，杜琪峰作为“最香港”的导演开始显露他日后浓厚的个人特色，应该从 1995年的《无味神探》这个重要的转折点开始说起。

    之所以说《无味神探》是老杜电影生涯里的重要转折点，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电影题材的变化：这部《无味神探》首次将焦点对准处于婚姻、职责双重危机中普通警察的内心世界。扫黄组刑警阿海在公事上精明能干，但私生活却一团糟，妻子竟怀上别人的骨肉，婚姻频监破裂。就在此时，阿海在捉拿毒贩庹宗华时脑部中枪，于是妻子回来全力照顾，一切似乎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不料毒贩越狱成功，捉了阿海的妻子作为人质要胁阿海，阿海单刀赴会，在枪林弹雨中终于意识到他毕生最钟爱的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杜琪峰在这部电影里将夫妻间平常生活的感性带入阳刚的警匪动作片里面，构成了相当新鲜的类型片风格。特别是男主角在失去了味觉和嗅觉之后，感觉反而灵光的情节设置。显示出杜琪峰对饱受生活挤压、性格濒于分裂的边缘人物的着迷。这种以正邪对立的性格展现，透射出现代社会的速食文化和人际关系的漠然疏离，以及弥漫在人物心灵深处对命运的怀疑和悲观情绪，在杜琪峰后来的电影里始终萦绕不绝。
    此外，杜琪峰也正是在这部电影里，找到了他日后的御用演员：刘青云，就像王家卫在《阿飞正传》里发现了三分钟行云流水的梁朝伟。李若彤当时还是个新人，在这部电影中，演的是刘青云的老婆，她与刘青云的配搭我很喜欢。    1996年的《十万火急》以灾难片的形式、脚踏实地的作风，真实再现了香港消防队员的生活。在这部电影中，杜琪峰、韦家辉、游乃海这对铁三角第一次聚首了，相当于王家卫、杜可风和张叔平第一次在《阿飞正传》里聚首一样，意义重大。怎么我又转回王家卫那里去了，实在是老王对我的毒害太深。想想老王一部《阿飞正传》就搞定老杜两部电影才搞定的划时代意义，真是简练，怪不得老王只有八部半作品（还有半部指的是《爱神》），老杜已经洋洋洒洒这么多。中国人讲求一个好汉两个帮，所以无论是刘备还是今天的电影人，能够找到一个合作起来亲密无间的团队，后来的成功也就指日可待。至于王家卫的铁三角当然和杜琪峰的铁三角不一样，区别我将来会专门写篇比较的文章，这里就先不多说。后来很影评人都将这部由杜琪峰、韦家辉联合监制、游乃海编剧、游达志任执行导演。刘青云、李若彤、黄卓菱、黄浩然等加盟的《十万火急》看作是“银河映像”集体亮相的创业作，事实上，也正是这部电影的成功，在直接导致了“银河映像”的诞生，杜氏电影的基本组合也在这时候基本形成。
    《十万火急》是香港电影罕见的宏扬集体英雄主义的一流主旋律作品。电影中也处处可见香港电影人的创意和专业精神。在资金有限特技简陋的条件下，拍摄出场面壮观异常真实，在当年既叫好又叫座。杜琪峰在片中展现的刻画群像的能力，对大场面灵活自如的设计调度、极富观赏性的画面效果和昂扬的英雄主义激情，使他再度获得金像奖最佳导演提名。但是随着香港回归，社会环境的急剧变化，《十万火急》也成为了杜氏英雄电影的绝唱。
    97以后的香港影坛开始进入低迷状态，港人开始对自身的地位和角色产生疑问，《古惑仔》系列的卖座就是当时港人心态最好的真实反映，主流商业电影因为日见贫乏的创意、东拼西凑的桥段和粗制滥造严重败坏了观众的胃口，逐渐沦落为市场的边缘。在这样的一片萧条之中，以杜琪峰为首，汇聚了年轻编导群英韦家辉、游乃海、游达志和司徒锦源等组成的“银河映像”公司，以一种逆流而上的救市姿态在1997年，一口气拍摄了《一个字头的诞生》《两个只能活一个》《恐怖鸡》《暗花》四部电影，他们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凌厉的影像风格，对电影的热忱和不俗的水准震撼了香港影坛，在腥风血雨中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如果说之前杜琪峰电影的风格还没有稳定到一个词可以概括的话，那么从1997年开始的杜氏电影就已经可以找到总结陈词：作者电影。较之当时同在香港影坛叱咤的“最佳排档”、“嘉禾”等来说，银河映像显然更多的将电影回归到最本质的剧本上来，韦家辉、游乃海和司徒锦源这些金牌编剧对热衷杜氏电影的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剧本是电影的灵魂这一说法，也是我目前最支持的一种说法，所以我个人对《疯狂的石头》评价很高，这是后话。

     《一个字头的诞生》是一部明显反潮流之作，对当红的古惑仔和黑社会现象极尽讽刺挖苦，由韦家辉担任导演，杜琪峰担任监制。虽然这部关于颠覆、关于命运、关于残酷现实的二元悲喜叙事被影评人指摘过于模仿波兰电影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误打莽撞》（基耶斯洛夫斯基还有一部《两生花》也是这个类型的作品）和英国的《滑动门》的三段式复合结构，但香港特色十分突出。电影以刘青云诸色人等策划抢劫案引发的三个不同结局，巧妙地暗讽大陆、台湾和香港三地的社会现实。其肩扛式的广角拍摄、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和鲜明的现代主义色彩，颇让人耳目一新，成为“银河映像”的招牌之作。
    在杀戮不断的一路上战战兢兢，在凌乱纷杂的感觉中跌跌撞撞。臃肿不堪的老大爱睡觉，莫名其妙的女人被打伤，袖手旁观的过客遭枪击，浑浑噩噩的小弟只好自残。远远传来一句冷笑声，不如歇斯底里。有好一阵子我都在这部电影的梦魇里无法自拔，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喷血的张达明非要念完的诗是给谁的，吴镇宇的手指砍对了又砍错了最后是对还是错，实在太刺激。今天的一切还未平息，黑暗的明天又要开始，谁控制得了谁啊？
     韦家辉这个天才，同杜琪峰一样出身于电视台编导，你一定看过他的电视剧作品，比如84版的《神雕侠侣》、《新扎师兄》还有我最爱的《大时代》。1995年，电影处女作《和平饭店》的失利把韦家辉推到了人生的交叉口上，多亏杜琪峰的合作和指点使他的另类风格能在电影中延续。     《暗花》，终于要说《暗花》了，我有点紧张，就像上次要说《东邪西毒》一样。澳门两大黑帮“洪兴”及“义英”为了争夺赌场利益，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拼，暗杀，枪战，炸弹袭击时有发生。因此不论是无辜市民，警察或是黑帮份子，每天总有好几个人横死街头，流出的血染红了一地。这个东方赌城变成腥风血雨危险之地。在警方束手无策之际，却无意中截获了“洪兴”的龙头大哥崩牙华，“洪兴”群龙无首，立刻按兵不动，一场大战因而暂时平息下来，但嚣张跋扈的崩牙华却扬言已出五百万的高价聘请一个外来杀手，刺杀“义英”的龙头大哥高佬忠。警方怕高佬忠一死，大战会在度爆发，所以派出梁朝伟将可疑的外来者驱离澳门。在一次行动中，梁朝伟伟遇见面目可憎的刘青云•••••真正的大战开始啦。
     《暗花》是我接触的第一部杜氏风格浓重的电影，它也成功得玩弄了我的惯有欣赏习惯，在一次次地自我否定之后，电影结束了，剩下我还呆呆地坐在那里回想已经过去的每一个情节，突然恍然大悟。这部电影中，梁朝伟和刘青云间的警匪对峙，放弃了善恶的界定和表现，警察是嗜勇斗狠的血腥姿态，杀手却是克敬执守的冷静角色，完全颠覆了看这部电影的人对“英雄”的期待。有人说，《暗花》是古龙小说的现代翻版，而我觉得《暗花》更像是一部寓言，澳门的腥风血雨和荒凉环境为两雄的纠缠增添浓浓的黑道江湖意味，用澳门比喻回归后的香港，个人前途一派模糊，完全被幕后操控，港人被玩弄于鼓掌。再自以为是的角色也是影子人物的笼中鸟，唯命运独大，处处充满黑色幽默和人生荒谬感。何谓命运，何谓人生，又要问一句，谁控制得了谁啊？影片布局之精妙，隐喻之丰富，悬念之抓人，历来港片罕见。以古希腊悲剧结构，讲述命运漩涡中的小角色无力回天，自取灭亡。
    

备注：杜琪峰电影不完全获奖纪录
《阿郎的故事》1989
获奖：第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周润发
提名：最佳导演：杜琪峰、最佳女主角：张艾嘉、最佳最佳男配角：黄坤玄
　　　最佳新人：黄坤玄、最佳编剧：吴文辉 郑忠泰

《无味神探》1995
提名：第16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杜琪峰
　　　最佳男主角：刘青云、最佳男配角：庹宗华

《十万火急》1996
获奖：1998年第1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剪接：黄永明、最佳音响效果
提名：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杜琪峰、最佳新人：黄卓菱、最佳动作设计：元彬
1997年十大华语片第五名

《暗花》1997
提名：1999年第1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游达志
最佳男主角：刘青云、梁朝伟、最佳编剧：司徒锦源 游乃海
最佳剪辑：陈志伟
1998年第35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司徒锦源 游乃海
第5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奖推荐电影
1999年十大华语片第二名

《一个字头的诞生》1997
提名：1998年第1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韦家辉 邹凯光 司徒锦源

《真心英雄》1998
获奖：第5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奖最佳导演奖
提名：1999年第1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梁艺玲
　　　最佳服装造型设计：苏国豪
1999年十大华语片第七名

《非常突然》1998
获奖：第1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 蒙嘉慧
最佳编剧奖 司徒锦源 游乃海 周燕娴
第4届香港影评人协会金紫荆大奖最佳编剧奖
第5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奖最佳编剧奖
1999十大华语片第五名

《再见阿郎》1999
第5届香港影评人协会金紫荆最佳男主角奖：刘青云

《枪火》1999
2000年第1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奖
第5届香港影评人协会金紫荆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男配角奖
第5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奖
1999年十大华语片第一名

《暗战》1999
第1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刘德华
第5届香港影评人协会金紫荆奖最佳剧本奖：游乃海
1999年十大华语片第七名

《PTU》
第9届香港电影金紫荆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六项大奖
第2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 最佳导演
第四十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奖

《大块头有大智慧》
第2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最佳男主角

《黑社会》
第2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 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编剧
第42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最佳音效